我们所知道的全球化终结了

我們所知道的全球化終結了

BroadChainBroadChain2020/03/25 下午02: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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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要怎麼收穫,就怎麼播種。

昨日世界,已一去不返。

疫情奪走的,不僅是生命與財富,更從環境到心態、從宏觀格局到細微末節,徹底改變了許多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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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損失已讓許多人感同身受。儘管仍有爭議,但不少專家認為,這將引發一場經濟危機。

即便昨日美國聯準會(Fed)推出史無前例的「無底線」救市方案、啟動無限量量化寬鬆(QE),也未能立即平息市場恐慌。

但最糟的或許並非經濟本身,而是國與國之間日益加深的不信任,以及對全球化價值的普遍質疑。

這其實是近年來的顯著趨勢:封閉主義、民粹主義與民族主義交織湧現,貿易摩擦不斷;碳減排目標也迫使許多企業減少對長距離供應鏈的依賴。然而,在利潤驅動下,這一過程長期反覆拉鋸;疫情卻意外加速了它的發展。

舉例來說,近年各界早已高呼將工廠遷回本土,結果這次連口罩都無法自給自足,甚至被嘲諷「沒有口罩」,這種局面自然難以持續。

當然,政治與貿易並非兒戲——儘管現實中有時看起來頗為相似。

20世紀下半葉至21世紀初的繁榮,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全球化的國際分工與資源配置。中國,正是這一進程的重要建設者與關鍵受益者。

然而這段時期,支持全球化的群體難免感到沮喪:疫情終將過去,飛機將再度起飛,郵輪將再度遠航,但已然鬆開的手,未必能輕易再次牽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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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著名智庫查塔姆研究所(Chatham House)執行長羅賓·尼布利特(Robin Niblett)直言:「我們所熟悉的全球化正走向終結。」

他進一步指出,疫情過後,「倘若缺乏維護經濟全球化共同利益的動力,20世紀建立的全球經濟治理架構將迅速萎縮。各國領導人必須展現高度自律,才能維持國際合作,避免陷入公開的地緣政治競爭。

而一旦疫情應對失利,領導人將很難抗拒把失敗歸咎於他人的誘惑。

這樣的情況,我們已屢見不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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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外交關係委員會(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的專家們,對於全球化的未來有著高度共識。

副主席香農·奧尼爾(Shannon K. O'Neil)指出,新冠疫情正在動搖全球製造業的根基。許多企業將考慮縮減規模,並將供應鏈分散到多個國家。對於戰略性產業,政府也將出手干預,制定國內的備用計畫與儲備方案。總而言之,企業將不惜犧牲部分利潤,以換取供應鏈的穩定。

高級研究員勞里·加勒特(Laurie Garrett)也持類似看法:「全球化讓企業得以在全球生產,並將產品即時送達市場,從而省去倉儲成本。庫存若積壓超過幾天,就被視為市場失靈。但新冠病毒證明,病原體不僅能感染人體,更能癱瘓整個即時生產體系。」

「受此影響,全球資本主義將進入一個劇變的新階段——供應鏈將更加本土化。這或許會壓縮企業的短期利潤,卻能讓整個系統變得更具韌性。」

而主席理查德·哈斯(Richard Haass)則認為,「新冠疫情危機至少將在未來幾年內,促使大多數政府轉向內顧,專注於國內事務。考慮到供應鏈的脆弱性,我預計各國將更積極地走向選擇性自給自足(以及隨之而來的脫鉤)。移民政策也將趨於緊縮。由於資源必須優先投入國內重建與應對危機帶來的經濟衝擊,各國對於解決區域性或全球性議題(包括氣候變遷)的意願和承諾也將降低。

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主席、前美國海軍陸戰隊四星上將約翰·艾倫(John Allen)直言,這種轉變「對開發中國家,以及貧困勞工比例較高的國家來說,風險尤其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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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疫情期間國際合作有所加強,明眼人���深知唯有合作才能共贏,但應對危機的壓力與政治運作的邏輯,仍在不斷侵蝕這種信任與合作的基礎。

美國外交關係委員會主席理查德·哈斯指出,這場危機可能加劇中美關係的持續惡化,並削弱歐洲的一體化進程。

對政治人物而言,煽動種族歧視與民族主義情緒,是轉移內部矛盾、掩蓋自身失職的便捷手段;對民眾來說,相對的衰落感與絕對的被剝奪感,都容易驅使他們尋找外部敵人來宣洩不滿;疫情引發的恐慌,更為陰謀論與非理性思潮提供了溫床,最終導致各方各信其神,相互攻訐。

歐盟對外指責俄羅斯散播疫情假訊息,對內則承受著各國自掃門前雪、各自為政的壓力。如果義大利、西班牙等重災區無法從布魯塞爾獲得足夠支援,歐盟存在的正當性也將面臨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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類似的分歧也出現在美國與歐洲之間。

「在川普領導下的美國,正展現出一種新的自私,」柏林德國馬歇爾基金會(German Marshall Fund)高級研究員揚·特肖(Jan Techau)指出。他認為,川普毫不掩飾的民族主義及「美國優先(America First)」主張——先是將新冠病毒歸咎於中國,隨後又轉向指責歐洲——「意味著美國已不再為全球服務。」

《紐約時報》的一篇報導也提到,在2008年金融危機和2014年伊波拉病毒危機期間,美國都扮演了全球應對措施的協調者角色;但在這次新冠疫情中,美國卻放棄了這個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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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飽受批評,那麼川普的支持率是否正在下滑?

根據美國ABC新聞與益普索(Ipsos)的最新民調,有55%的美國民眾認可川普的危機處理方式,43%表示不認可;支持川普的比例較上周上升了12個百分點,出現逆勢上揚。

類似情況也出現在英國首相鮑里斯·強森(Boris Johnson)身上,其支持率從41%上升至46%。

由此可見民眾的普遍心態。

學者米歇爾·蓋爾芬德(Michele Gelfand)將國家分為兩類:一類是「緊密型(tight)」,更重視規則,民眾習慣接受約束;���一類是「鬆散型(loose)」,更重視自由,社會氛圍較為寬鬆。

疫情證明了「嚴格的規則與秩序能夠挽救生命」。她認為,受疫情影響,美國的政治文化將趨向更加緊縮。

哈佛大學教授史蒂芬·沃爾特(Stephen M. Walt)則認為,為應對危機,各國政府都採取了緊急措施;而危機過後,它們也不會輕易放棄這些新獲得的權力。

他斷言:「過去的瘟疫並未帶來全球合作的新時代,這次也不會。」隨著民眾尋求政府保護,企業也致力於降低未來的脆弱性,我們將見證全球化進一步退潮。

「簡而言之,COVID-19將創造一個開放度、繁榮度與自由度都降低的世界。」

曾擔任印度總理曼莫漢·辛格(Manmohan Singh)國家安全顧問的學者希夫尚卡爾·梅農(Shivshankar Menon)也認為,所有政治實體都轉向內顧,更加追求對自身命運的掌控。「我們將邁向一個更貧困、更狹隘、更封閉的世界(a poorer, meaner, and smaller world)。」

之所以接連引用這些觀點,是因為發言者身分與機構各異,能提供更立體的思考框架。他們普遍對全球化前景感到悲觀,或至少認為全球化將經歷劇烈調整。

這種信任與合作的消退,在多個層面都有跡可循:廣東、江浙等地的工廠普遍面臨訂單下滑,不得不裁減人力;針對華人的歧視與排斥情緒也在蔓延。當然,國內也存在類似現象,儘管並非主流。

《人類簡史》作者尤瓦爾·赫拉利(Yuval Noah Harari)近日多次撰文指出,當下國際合作嚴重不足,不僅��防疫工作步履維艱,其負面效應更將在未來數年持續侵蝕國際關係。

這位歷史學家也擔憂,各國政府倉促推出的應對措施可能埋下長遠隱患,例如以公共衛生之名侵犯公民隱私,或是選擇民族主義式的孤立而非全球協作。他警告:「公眾與政府未來幾週的決策,很可能塑造世界未來數年的面貌。」

這類呼籲固然充滿洞見,但要化為現實,前路依然漫長。

各方力量仍在博弈,合作與對立相互交織。世界究竟會走向更深的共情與協作,還是更多的封閉與排斥,目前仍是未定之數。

但有一點是確定的,正如一句老話所說:種瓜得瓜,種豆得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