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也 營運｜蓋遙 編輯｜郝方舟
出品｜Odaily星球日報（ID：o-daily）
2019 年，Chainlink 主網上線，先後與 Google、Oracle 達成合作，並登陸 Coinbase 交易所。一系列利好消息推動其代幣 LINK 在短期內暴漲十倍，也讓 Chainlink 迎來了自己的高光時刻。
由於 Chainlink 極擅長與各類區塊鏈項目合作，因此被投資者戲稱為「萬年插頭」，LINK 也被暱稱為「插頭幣」。
進入 2020 年，Chainlink 延續了其一貫的合作策略，頻頻宣布與明星公鏈、DeFi 項目聯手：2 月 25 日，Polkadot 正式宣布 Chainlink 將成為其預言機網路供應商；2 月 27 日，Chainlink 宣布與 ETC Labs 合作，讓以太坊經典（Ethereum Classic）的智能合約能夠與鏈下資源互動；3 月 3 日，Chainlink 宣布與 DeFi 衍生品平台 DMM 合作，允許用戶將現實世界資產作為抵押品；3 月 10 日，又宣布為曾遭閃電貸攻擊的 DeFi 借貸協議 bZx 提供喂價服務……
這一系列利好也帶動 LINK 價格短期上揚，特別是在宣布與 Polkadot 合作後，據 BitUniverse 數據顯示，LINK 從 2 月 26 日的 3.5 USDT 一路漲至 4.9 USDT，逼近 2019 年的歷史高點 5.1 USDT。近期受整體市場下行影響，LINK 價格也有所回落，現報 1.79 USDT。
然而，風光背後，近日海外社群一場旨在「分叉」Chainlink 的運動，促使我們重新審視去中心化預言機的治理問題。
Chainlink 惡搞文化升級：分叉出「綠LINK」
最近幾天，Chainlink 在海外討論區異常熱鬧。尤其在以惡搞文化著稱的 4chan 上，一個自稱從 Chainlink 分叉而來的去中心化預言機項目 NuLINK 橫空出世。其 Logo 與設計風格幾乎與 Chainlink 一模一樣，只是顏色改成了綠色，因此被網友戲稱為「綠LINK」。
NuLINK 剛出現時，許多投資者以為這不過是針對 Chainlink 的又一次惡搞。
加密貨幣圈的惡搞文化（也稱 meme 文化，即透過表情包嘲諷項目或開發者）可追溯至鼻祖狗狗幣（Dogecoin）。而自 2017 年後，Chainlink 已成為加密圈新一代的「meme 之王」。
惡搞既能提升項目知名度，對同好而言，也未嘗不是一種後現代主義的情懷象徵。
網友對 Chainlink 的惡搞主要分兩類：一類是以創辦人 Sergey Nazarov 為原型，包括他本人及其標誌性的格子襯衫；另一類則是以 Chainlink 的 Logo 為原型進行創作。
例如，將電影《教父》海報 P 成 Sergey 的頭像。
也有網友用悲傷蛙（Sad Frog）表情包（這也是 Chainlink 社群 meme 中最常見的動畫角色）來惡搞 NuLINK 的 Logo。
雖說是惡搞，但這次的「成本」可不低。
2 月底，NuLINK 發行了自有代幣 NLINK，並在 4chan 上大肆發布空投消息以吸引關注。根據 CoinGecko 數據，NLINK 現報價 0.00012 USDT。依官方說法，NLINK 可在 Uniswap 和 ForkDelta 等去中心化交易所（DEX）交易，但 Odaily星球日報在這兩個 DEX 上均未找到該代幣。
同時，NuLINK 還搭建了一個簡陋的官網 http://nulink.org，並開通了官方 Twitter、Telegram 及 Discord 社群。目前 Twitter 已有 102 位追蹤者，Telegram 社群人數較少，不足 30 人，但 Discord 社群成員已累計超過 300 人。
我們在網站上找到了 NuLINK 的白皮書 http://nulink.org/whitepaper.pdf。這份僅有 3 頁的白皮書大意是：由於不滿 Chainlink 驗證節點日益中心化及項目開發停滯，決定分叉其原始碼並重新設計 NuLINK。NuLINK 表示，原本想成為其驗證節點必須通過官方的 KYC 要求，而這限制了許多人參與競爭，嚴重違背了區塊鏈所倡導的無需許可（permissionless）、無需信任（trustless）的去中心化理念，因此需要分叉原始碼，重新設計去中心化預言機。
正因如此，有人調侃 NuLINK 是 Chainlink 的「窮人版 BSV」，旨在打造一個原教旨主義的去中心化預言機版本。
值得注意的是，白皮書中並未介紹團隊成員，也未公布名單。白皮書僅說明 NuLINK 是一個由社群驅動的項目，沒有明確的創辦人或 CEO。
我們無法確認 NuLINK 團隊成員是否來自 Chainlink。Chainlink 中國社群營運負責人「條子哥」向 Odaily星球日報否認了 NuLINK 團隊源自 Chainlink 的說法。至於是否真的分叉了 Chainlink 的原始碼，仍有待考證。
無論是惡搞 Chainlink，還是有人想藉 Chainlink 的名氣圈錢，NuLINK 確實在海外社群掀起了一些波瀾，甚至有網友在 Twitter 上詢問 NLINK 是否值得投資。
在此，Odaily星球日報提醒各位投資者注意風險，謹防詐騙。
換個角度看，能被當成惡搞對象，也恰恰證明了 Chainlink 在預言機領域的「龍頭」地位。事實上，Chainlink 確實牢牢佔據著去中心化預言機的頭把交椅。下文我們將重點剖析 Chainlink 的設計機制、成為其節點的條件，以及防止節點營運商共謀作惡的措施，藉此闡明去中心化預言機的運作與治理邏輯。
Chainlink 的設計機制
Chainlink 的目標是打造一個去中心化的預言機網路。
根據白皮書描述，Chainlink 透過 API 橋接鏈上與鏈下世界。它連接以太坊、比特幣、Hyperledger 等鏈上資源，並透過 API 對接市場數據、銀行支付、後端系統等鏈下資源，從而實現鏈下數據與鏈上智能合約的互動。
其鏈上模組由聲譽系統、訂單匹配合約和聚合合約三部分構成，負責接收 DApp 開發者智能合約的鏈外數據請求。鏈下模組則負責監聽這些請求，並向節點營運商取得數據。
在鏈上智能合約與鏈下數據互動的過程中，LINK 代幣扮演著數據需求方與提供方之間的交易媒介。簡而言之，LINK 用於支付數據提供方、Chainlink 節點營運商及其他服務提供方的費用；智能合約使用者則以 LINK 補償數據提供方。因此，Chainlink 平台應用越廣泛，LINK 的價值就越高。
在鏈上，Chainlink 部署了三種合約：聲譽合約、訂單匹配合約和聚合合約。
聲譽合約用於追蹤預言機服務提供者的信用表現，並根據聲譽參數篩選出最終的預言機；若出現不當行為，將沒收其保證金。聲譽參數的評估標準包括：累計接收的請求總數、成功完成的請求總數、平均響應時間以及保證金金額（出錯時將被罰款）。
聚合合約負責收集各預言機提供者的響應，並計算 Chainlink 節點查詢結果的最終匯總值。同時，它也會將預言機提供者的表現指標回饋給聲譽合約。
雖然大量使用預言機能提升去中心化共識的安全與可靠性，但每個節點將外部數據上鏈都需支付 gas 費，因此在鏈上進行數據聚合不僅成本高昂，還可能造成網路擁塞，並非最佳方案（除非合約本身價值極高）。
後來 Chainlink 也意識到鏈上聚合數據的缺陷，於是推出了門檻簽名技術。該技術讓預言機能在鏈下彼此溝通並達成共識，驗證鏈下數據源的真實性。鏈下預言機透過門檻簽名技術聚合數據後，只需向區塊鏈傳輸一次最終結果，因此也只需支付一筆 gas 費用。
自此，參與智能合約的每個預言機都會先蒐集相關數據（如市場行情），將數據傳送給網路中的其他預言機，按照規則將所有數據聚合為單一數據點，最後由一個統一的預言機一次性提交給鏈上智能合約。
在鏈下，Chainlink 最初由連接以太坊的 Oracle 節點網路構成，未來計劃逐步支援更多主流智能合約平台。這些節點獨立蒐集鏈下請求，多個獨立響應透過共識機制彙整為一個全域響應，最終回傳至請求合約。
節點營運商可選擇添加外部適配器這一軟體擴充功能，以提供額外的專業鏈下服務。目前，Chainlink 節點已在公鏈和私有網路上實現企業級部署，最終目標是讓節點以完全去中心化的方式運行。
節點營運是門好生意？
根據 https://market.link 網站資料，目前 Chainlink 整個預言機喂價系統共有 108 個報價節點，其中約 30 個（數據會變動）為 Chainlink 官方認證的節點營運商。
據 Odaily星球日報了解，成為 Chainlink 預言機報價節點的硬體門檻很低：僅需 1 核 CPU 和 1GB RAM 即可運行，將 RAM 提升至 2GB 能增強可靠性。不過，節點需連接以太坊客戶端才能與主網通信。若選擇自行運行以太坊客戶端，則需在另一台電腦上操作。以太坊客戶端的硬體要求可能隨時間變化。
具體操作步驟如下：
1. 先連接一個以太坊客戶端節點，可自行搭建，也可使用 Infura 等公共節點；
2. 在伺服器上安裝 Chainlink 節點運行環境並啟動節點；
3. 申請認證，成為 Chainlink 報價節點。通過後，節點名稱將顯示在 Chainlink 區塊鏈瀏覽器中，並具備抵禦女巫攻擊的能力；
4. 節點需繳納 32 LINK 的審計驗證費用；
5. 目前無需抵押 LINK 代幣（抵押功能尚未上線）。
由此看來，目前成為 LINK 節點的主要成本在於伺服器，無需 LINK 抵押，也沒有懲罰機制。節點收益主要來自數據調用者，單一節點每次報價收益通常為 0.1 LINK；不過據條子哥介紹，此收益其實可自由設定，經 Chainlink 認證的節點營運商可加入此收益的價格參考合約；目前大多數節點設定的收益均為 0.1 LINK。
有意獲取 LINK 代幣收益的開發者或機構不妨嘗試申請。
接下來我們重點探討 Chainlink 的節點營運商。根據白皮書，能穩定持續向鏈上智能合約提供聚合數據的節點營運商將獲得官方 LINK 代幣獎勵；但公開資料顯示，目前具體激勵機制尚未出台，因此難以推算成為 Chainlink 節點營運商的實際收益。
然而，我們在查閱 ETH/USDT 聚合器的鏈上數據時，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
以 ETH/USDT 數據為例，目前有 21 個 Chainlink 節點正在向預言機合約上傳數據；系統至少採集其中 14 個節點的數據，透過 Quickselect（快速選擇）演算法得出一個可信價格：$117.14，並寫入聚合器合約。
當鏈下價格波動超過 0.5% 時，預言機節點會主動提交新的價格資料，從而更新聚合器合約中的數據。從下圖可以看出，大約每隔 1200 秒（20 分鐘），聚合器合約就會主動呼叫預言機，取得新價格進行資料聚合。
但查看 ERC20 的交易紀錄，點開其中一筆交易（0x6b4557f8de3c6ee6500c7cceb449e59dbb99844cce07786ff449de674b50c797），可以看到這筆交易包含了 21 筆轉帳邏輯，即系統向 21 個節點發放 LINK 代幣獎勵，每個節點獲得 0.33 個 LINK。不過，目前尚無法確定這筆獎勵是由呼叫者支付，還是由 Chainlink 官方支付。
我們來簡單計算一下：一個節點每天在 ETH/USDT 這個資料對上的收益為：3×24×0.33 LINK＝23.76 LINK。Chainlink 報價系統中，類似 ETH/USDT 的資料對約有 20 多個。假設該節點參與了所有資料對的報價，保守估計單一節點每日可獲得約 500 個 LINK 的獎勵。此外，每次報價時，鏈上合約至少會採用 14 個節點的資料。如此推算，這些節點營運商每日總共可獲得 7000 個 LINK 代幣的獎勵。以 LINK 當前價格 1.9 USDT 計算，相當於約 10 萬人民幣。
由此看來，運行 LINK 節點的收益確實相當可觀，但這筆獎勵最終由誰買單，目前仍是個問號。
那麼，如何才能成為官方認可的節點營運商呢？
根據 Chainlink 白皮書，節點營運商應由鏈上聲譽系統根據節點表現投票選出。但據 Odaily 星球日報了��，目前聲譽系統尚未上線，相關的節點激勵及懲罰機制也還未推出。Chainlink 目前是透過自身的一套邏輯對節點營運商進行 KYC 認證。業內人士透露，Chainlink 網路目前已納入部分可信節點，以防止節點營運商作惡。
我們可以將 Chainlink 的節點營運商機制與 EOS 的 DPoS 共識演算法做個比較：Chainlink 的官方認證節點，角色類似於 EOS 的 21 個超級代表。EOS 透過社群投票選出 21 個超級節點來驗證區塊，但這 21 個節點很可能因賄賂攻擊而共謀。正因如此，EOS 的安全性也長期為人詬病。
Chainlink 的理想是打造一個去中心化的預言機，但現實是：在聲譽系統、抵押功能與懲罰機制都尚未上線的情況下，Chainlink 官方選擇讓可信節點加入網路，擔任資料驗證者與聚合者。
如何防止節點營運商共謀？
無論是中心化還是去中心化的預言機，最糟糕的情況莫過於節點營運商遭受賄賂攻擊，合謀向鏈上智慧合約故意回報錯誤價格，從而危及資料調用者的安全。
因此，預言機報價節點以及節點營運商的治理變得至關重要，尤其是後者。
Chainlink 目前主要透過與可信節點合作來選取營運商，並以代幣激勵節點。但只要智慧合約開發者自行指定特定節點營運商，就無法達到與主流公鏈同等的抗共謀能力。因為一群已知的節點營運商，遠比從一個池子中隨機選出的節點更容易達成共謀。
為了解決 Chainlink 中節點可能共謀的問題，Medium 上一位區塊鏈技術愛好者、同時也是 Chainlink 的頭號粉絲 Zak Ayesh 曾提出建議：允許智慧合約開發者使用安全的隨機信標（random beacon），從無需許可的節點營運商池中隨機選取節點。真正安全的隨機信標在區塊鏈中極難實現，但幸運的是，以太坊已提議實現安全的通用隨機信標，即以太坊 2.0 的信標鏈（Beacon Chain）。
以太坊信標鏈能產生不可預測且無偏見之隨機性的前提是：至少存在一名誠實驗證者，且不存在 VDF ASIC 硬體速度遠超商用 VDF ASIC 硬體數倍的情況。實際上，Zak 的建議本質上是讓 Chainlink 系統借鑑以太坊 2.0 的權益證明（PoS）運作原理。
假設某個資料流在不同智慧合約中都有極高需求，例如 ETH/USD 價格對。任何人都可以針對此資料流啟動節點並加入網路。你只需加入節點營運商池，池中所有節點都向智慧合約提供相同的資料流。
當以太坊隨機性信標被觸發時，將選出新的節點營運商委員會。其中，特定節點被選入委員會的機率，將與其在池中質押的 LINK 代幣數量成正比。這些節點將提供資料流，資料經彙總後，會依照使用服務的智慧合約所定義的規則，接受獎勵或懲罰。
此方案的優勢在於，可與目前所有規劃中的安全功能疊加使用。但前提是必須擁有足夠龐大的節點營運商池，才能從根本上消除池中已認證節點之外的女巫攻擊（Sybil attack）威脅。在以太坊中，擁有數以萬計的節點，因此極難被少數營運商掌控。
結語
作為打通加密世界與現實世界的「中介軟體」，預言機在兩者之間架起了一座橋樑，對加密世界的持續發展至關重要，尤其對 DeFi 領域更是如此。
而對預言機來說，立身之本在於安全。在解決安全問題的方法中，去中心化是達成安全的重要途徑。Chainlink 提出了一系列解決方案，包括資料來源的去中心化、預言機本身的去中心化、可信硬體、對資料的簽章，以及安全服務措施等。它為去中心化預言機領域的探索拓寬了道路。
同時，也有人認為 Chainlink 的去中心化程度仍不足，指出目前 Chainlink 雖講述著去中心化的故事，實際卻以半中心化方式運作，因此其安全性仍有待考驗。也有業內人士指出，Chainlink 採用可信節點作為營運商的做法，某種程度上是對去中心化預言機的改良，因為去中心化預言機本身的治理問題本就極難解決，至今尚無完美的方案能有效抵禦女巫攻擊。
分布式資本合夥人黃凌波此前在接受 Odaily 星球日報專訪時表示，十分看好這種引入可信節點的預言機模式。在她看來，去中心化預言機須待 machine-to-machine（透過行動通訊對設備進行有效控制，無需人工介入）技術成熟後才可能實現；未來的 Oracle 上鏈，資料將直接來自機器，而非人類。因為人類參與的許多資料具有不可控、不可信與不透明等特質；而機器則不同，機器原生資料完全透明、可信，且不帶任何私利。
因此，若 Oracle 是基於 machine-to-machine 架構所建構，則僅需驗證資料真偽即可，或許根本無需設計複雜的治理機制。
PeckShield 品牌總監郝天也指出：「在區塊鏈世界裡，無論鏈上共識機制多麼公平透明，一旦牽涉到鏈下環節，就難免存在一個『黑洞』。」這正是去中心化預言機治理面臨的挑戰。若能妥善設計預言機的治理機制，就能有效補足區塊鏈鏈上世界的不足；反之，若處理失當，則可能嚴重動搖鏈上世界的根本價值。
鏈下預言機的治理，實際上同樣面臨著「不可能三角」的難題：如何在確保鏈下數據客觀嚴謹的同時，兼顧與鏈上世界對接的處理效率？而最關鍵的一點在於，鏈下預言機的「管理者」本身必須安全可信。總而言之，鏈上區塊鏈的運作模型與鏈下預言機治理，就像一個雙星系統，兩者相互影響，彼此依存。